深度好文: 多少黑名單,曾互道晚安

深度好文 hahall


講一個故事。

有一天,羊獨自在山坡上玩,突然來了一只狼,羊用角拼死抵抗的同時,大聲向朋友們求救,它知道,它的朋友牛、馬、驢、豬、兔子都在周圍。

但聽到羊叫聲的朋友們知道是狼來了,都立刻撒腿跑了。只有山下的狗聽到聲音後奔上坡來,咬住了狼的脖子,狼疼得直叫喚,趁狗換氣時,愴惶逃走了。

羊那天睡覺前發了一條朋友圈:感謝汪仔,不然今天就落入狼口了。

牛給羊發消息:晚安,早點睡吧。你當時應該告訴我的,我的角可以剜出狼的腸子。

馬給羊發消息:晚安,早點睡吧。你當時應該告訴我的,我的蹄子能踢碎狼的腦袋。

驢給羊發消息:晚安,早點睡吧。你當時應該告訴我的,我一聲吼叫,可以嚇破狼的膽。

豬給羊發消息:晚安,早點睡吧。你當時應該告訴我的,我用嘴一拱,能讓它摔下山去。

兔子給羊發消息:晚安,早點睡吧。你當時應該告訴我的,我跑得快,可以傳信呀。

羊一一回覆了晚安,然後一一拉黑了。

《親愛的安德烈》裡,龍應臺對兒子說:

人生,其實像一條從寬闊的平原走進森林的路。在平原上同伴可以結夥而行,歡樂地前推後擠、相濡以沫;一旦進入森林,草叢和荊棘擋路,情形就變了,各人專心走各人的路,尋找各人的方向。

於是,很多人,就這麼走著走著便散了。

張愛玲與炎櫻就讀香港大學時,曾經好到被人揶揄是同性戀。少女時代她們,形影不離,談天說地。

張愛玲的書中插畫攝影,多由炎櫻創作與拍攝。張愛玲與胡蘭成共結連理時,證婚人也是炎櫻。

後來,隨著年歲漸長,她們的感情逐漸疏離,張愛玲在美國孤獨終老,炎櫻在日本戀戀紅塵。

炎櫻曾寫信給張愛玲:為甚麼莫名其妙不再理我?張愛玲回信道:我不喜歡你總是和我聊從前的往事,好像我是個死人一樣。

丁玲與沈從文皆為文壇巨匠,同為湘西老鄉的他們年輕時感情深厚。在上海時,丁玲與丈夫胡也頻以及沈從文住在一個公寓,被小報炒作為「三角戀愛」,還說三人「大被同眠」。

後來,為了將丁玲的孩子送回老家,沈從文與丁玲還曾假扮夫妻,為幫助丁玲,沈從文也丟過武漢大學的工作。

在1980年3月的《詩刊》上,丁玲發表《也頻與革命》以此紀念丈夫胡也頻。

意外的是,文中卻怒斥了沈從文40多年前創作的《記丁玲》,稱此書「胡言亂語」,並說作者「無知、無情」,是「貪生怕死的膽小鬼,斤斤計較個人得失的市儈」。

對此,沈從文未作回應,但在給好友徐遲的信中稱:真像過去魯迅所說「冷不防從背後殺來一刀」,狠得可怕。

其實不僅是名人,蕓蕓眾生,多少朋友就這麼突然之間分道揚鑣了?

初中畢業時,舍友跟我說,不管時間隔多久,我們都要永遠保持聯繫。那時候,我們每晚頭靠頭等熄了燈說著悄悄話,枕著彼此的心事互道晚安。可是後來,當年的人便杳無音訊了。

前些日子,不知道通過甚麼途徑,這個隔了這麼多年舍友加了我微信,原以為的寒暄只是一句,「我現在做微商代購,多多支持哦」,不知道回甚麼的我默默將其拉黑了。

欲買桂花同載酒,終不似,少年游。不怪當年的友誼不真摯,只怪年輕太淺薄,天真歲月,太容易將求學途上的百日同窗當做人生至交。

直到後來,面對不一樣的生活,遇到不一樣的人,不在一個圈子的我們越走越遠。

故友不在,看似殘酷,卻蘊含人生哲理:天下無不散之宴席。

如今,看似熱鬧的社交網路中,那些與你互道晚安為你點贊的朋友,或許有一天,無話不說的你們突然無話可說,然後你發現,原來你們價值觀一直不同,只是剛開始認識不深,都會遷就彼此,而現在,他卻列入了你的黑名單

很多年前,歌手陳升提前一年預售了自己演唱會的門票,僅限情侶購買。一人的價格可以獲得兩個座位,戀人雙方各自保留自己的那張券,一年後,兩張券合在一起才能奏效。

我們肯定會一輩子在一起,一年算甚麼呢。很快,門票被銷售一空。然而第二年,那些情侶席位空出了許多。

很多時候,說好的一輩子,其實抵不過365個日子。

我們曾深愛,想到就心酸,分開之後,多少人習慣了把彼此拉黑,從此老死不相往來。

也許是顧忌現在身邊的人,也許是自己對那段回憶的逃避,也許是愛與恨一直矛盾的不敢釋懷……

多少魚死網破,也曾魚水之歡?多少黑名單,曾互道晚安?現在陪在你身邊的人,你敢保證會是永遠呢?

向之所欣,俯仰之間,已為陳跡,猶不能不以之興懷。

《山河故人》裡說,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遲早是要分開的。

不管分開的理由是甚麼,形同陌路的我們,也曾是彼此的特別關註,老死不相往來的我們,也曾刻骨銘心地存在過。

作者: 封寒紫,在北方努力生長的南方姑娘,有書專欄作者,偶爾言情,偶爾雞湯。微信公眾號:有個酒館 (id: yougejiugua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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